第2章(2/2)

可他回过味儿来后，难免鼻酸。

寂尘视线从轮回之门上移开，转而看向这些游魂，问道，“这些魂灵进不去？”

黑白门扇中间的那条缝再次扩大，轮回之门几乎是半开状态。

轮回重塑，主上没了，尊后成仙，落冥教再无复起的希望。他为之奋斗、为之效忠、为之奉献的东西、人，全都烟消云散。

“灼阳仙尊，救苍生，斩阴阳，塑轮回，功德圆满。”玄凰见它不说，开口道，“他将在轮回之门后飞升成仙，永别尘世。”

寂尘：“超度是否可行？”

里面流露出来的气息引得周围游魂愈发疯狂，它们拼了命的撞击着门扉，不魂飞魄散誓不罢休。

可是主上出不来了，他的坚持也就没有了必要。

“成仙啊……”

他手一松，巨锤掉了下去。

如果……

白龙对这种满身冤孽的人没有半点好感，道：“因果清算，他已不在人世，也永无复活之机。”

白龙：“死亡过了七日的凡人魂灵，浊气太重，神志全失，无法入轮回。”这是旧轮回的规则，新轮回也是一样，它和玄凰必须遵守。

但他没有听到寂尘的回答。

冤魂扑上来的时候，落冥教主盯着那一张张怨恨的、扭曲的、哭泣的脸，心里很静。

白龙：“他……”

儿？！”

“自然可行。”白龙多看了他一眼，“你要渡他们？”

落冥教主闭上了眼睛，谁也不知道他在这最后的时刻想了什么，那黑红血雾撕裂了他的肉体骨骼、经络魂魄，血腥而惨烈。

它望着下面这些人的眼神，默然了片刻，那谎话在嘴边，没能说出口。

落冥教主望向脚下那团风暴一样席卷过来的冤魂漩涡。

自从轮回覆灭，天道残损，九州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仙’了，最高也只是半步仙。

落冥教主瞳孔缩紧。

应当如此。

寂尘摸了摸少年的脑袋，垂眼道，“尘叔的超度从来不是招摇撞骗，今天就再教你一遍吧。”

飞升成仙，永别尘世。

灼阳仙尊，怕是轮回重塑以来的第一位仙。

这一句话将他直直定在半空，被风吹起的兜帽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站在忘川残骸上的谢久白、踏空而立的尉迟临川、帝川边境峭壁上的寂尘和他旁边的柏历帆，以及祝不死、祝余草全都抬眼，望着天空。

如果时光可以回流。

过了会儿，他压下心中怅然，笑了下，道：“应该的。”

躲不掉的因果线将他完全裹住，落冥教主没有再反抗，他一直撑着，就是想等冥主出来，跟他说一句永别。

搅风弄雨千余年，最终连半滴血、半片魂都没留下。

白龙和玄凰完成喻连给它们布置的任务，便守在了轮回之门外，它们并未驱赶这些游魂。

轮回之门再次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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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仙人纵天遁地，无所不能吗？尘叔，师父成仙，应该也会回来看看的，对吧。”

只是……

他手上沾满了血，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因果清算之时他理当死无全尸，但对自己做过的事永不后悔。

柏历帆偏头看去，看见尘叔的神情很平静，这种平静让柏历帆觉得莫名惶惶，他抓着寂尘的僧袍一角的手下意识收紧。

“嗡——！”

阿连从年少一步步走到如今，走过两世，历尽苦难折磨依旧不改初心，纯然赤诚，济世救人。功德至此，他若不成仙，世上就真没有可以成仙之人了。

成仙好啊，成了仙，师父就不会再生病了吧，身体也不会难受了。柏历帆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小帆。”

寂尘并未回答，他转过身，眸底映出柏历帆青涩而紧绷的面庞，目光温和下来。

兰泊风恍然，目光好似穿过轮回之门，看见了门后的人影。

另一端都指向着同一个人。

眼下这里汇聚了数不清的魂灵，死亡过了七日的何止万万数。天生玲珑佛骨再如何天生佛性，也渡不完如此磅礴浩瀚的九州魂灵。

或许他的坚持本来就很可笑，因为就算他说一句永别，主上大概也不会太在意。就像他一直为主上一统九州的大业而坚持着，主上却生出了那可悲的‘真心’，亲手给自己戴上了镣铐。

只是他们重逢过了，却还没有告别。

师父答应过他，会跟他一起回家的。

他们手腕上都有一条或粗或细的因果线，飘向到达不了的轮回之门。

“阿连呢？”兰泊风望着它们身后的轮回之门，始终都没看见自己想看的人，手指捏紧，“他应该没有因果清算才对，何时他才会出来。”

柏历帆喉咙发紧，攥着寂尘袖子的手出汗了，“尘叔。”

良久，才有人喃喃。

没有任何人会觉得灼阳仙尊德不配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