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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今被禁足,能有什么公务?!”卫连诏拿木杖敲击地面,“你不是说你亲眼看见谢令时胸口处中了箭?”



尹和玉吓得直哆嗦,“是、是啊,下官亲眼瞧见的啊!”



与此同时,又有人叩门,“卫相,又来了新消息。”



卫连诏怒气冲冲,“说。”



“探子来报,谢令时带着一众人马大半夜出了府,往咱们京城南边钱庄的方向去了。”



尹和玉面色大变,猛地抬头,“坏了,账本!我们怕是中了计,他根本没受伤!可他是如何知道账本的?”



卫连诏咬牙切齿,“来人,派人速速出府!”



不多时,郑时倧听见卫府传出阵阵脚步声,几十余人行色匆匆,朝着府门鱼贯而出。





郑时倧见他们行色匆匆,转眼之间,卫府便空了下来。



他思索片刻,正要转身坐回去,刚一扭过头去,便被屋内不知何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仇二上前,示意他噤声,“郑太医,同小的走一趟吧。”



……



宋自得在卧房内焦急地来回踱步。



大夫屏息凝神,正在全神贯注的给谢知津施针,面上的神情十分不好看,“若是再找不来郑太医……”



“等等,再等等。”宋自得连忙道,“我已让人去请了,您再撑一撑。”



难为他先前还出言不逊,如今倒是知道对大夫恭敬了。



大夫闻言,摇头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宋自得的眸光凝在谢知津的脸上。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谢知津。



如此奄奄一息,如此灰败,仿佛即刻便会停了呼吸。



这令宋自得心头发堵,喉间也犹如哽了什么东西。甚至不愿多看,逃避似的挪开视线。



忽地,谢知津再次清咳,大夫面色一凝,接着,谢知津侧过头,吐出了一口鲜血!



宋自得见状,再次咬住了指头,人似呆住了,“他……他会死吗?”



大夫叹气,“怕是要回天乏术了。”



有过先前被宋自得胡搅蛮缠的经历,这大夫也不敢再说让他备后事,只默默又在谢知津手臂上扎了几针,死马当成活马医。



谢知津慢慢安静了下来。



宋自得一时如坠冰窟,也不知在想什么。



若是谢知津死了……



原本他以为,谢知津死了,他便也解脱了,从此以后,也不用再如何去想书中的剧情如何。



可如今他发现,若是谢知津身死,他竟不知将来该如何。



正当宋自得浑身发冷,人也僵住时,卧房被人猛地推开!



宋自得连忙回头。



仇二手中拽着郑太医的衣袖,正急匆匆将人往屋内扯,而郑时倧也恼了,“尔等不讲礼数的竖子!我郑时倧好歹也是朝廷官员,便是皇上也不曾对我如此,被你们如此拉拉扯扯!岂有此理!”



宋自得险些喜极而泣。



他双眼都冒光了,也同仇二一般不管不顾,一句话都没解释,拽着他往里间走。



里间的大夫不曾想,他们还真将太医院的圣手给请来了,一脸讶然,连忙毕恭毕敬地给让出了位置。



郑时倧一眼便瞧出床上的人是谁,他本积攒了一肚子的火气,霎时间消了,“谢大人?”



宋自得带着哭腔:“你救救他。”



郑时倧也看出事态紧急,上前先给谢知津探脉,面色一时间更加难看,“你们怎不等人死了再让我救?闲杂人等全部出去。”



在场的几人闻言,都往后退。



郑时倧看向那大夫,“你也是大夫?倒有几分本事,若不是你,怕是你们将我请来了也没用,你留下来同我打个下手吧。”



这大夫本困倦不已,听到郑时倧如此评价,原本的困倦顿时一扫而空,毕恭毕敬留了下来。



郑时倧又道:“其余人,去寻些冰块、冰水,再按照我所说,去抓几味药材,煎了备上。”



他一来,一时间,原本死气沉沉的卧房,顿时涌入了生机。



所有人都忙活了起来。



……



天色越发亮,天光已穿透夜幕。



宋自得将冰块送入房中后,又被赶了出来,只能在门口守着,他半蹲着,困意上涌,却不想去睡。



仇二也守在他身旁,时不时看他一眼。



原以为,他们主子看上的人是个草包,谁成想,此番他们主子受难,站出来的人竟是他。



他先是让他们找了个与主子身量相仿的人来,穿上了主子的衣服,在书房中装作忙碌,故意让那探子瞧见;随后又发动了谢府阖府上下,故意弄出浩大的声势,让那假扮主子的人骑马出府。



虽不知为何,他们一出府,那狗官卫连诏便上了当,也将人手调走去追,但却方便了他们的人进卫府,将太医“请”回来。



仇二心中感慨,头一次主动道:“宋举人,您已一天一夜不曾合眼了,不若您先去歇下,若是主子有消息,我会去叫您。”



宋自得打了个哈欠,摇了摇头,“仇三仇四还没动静呢。”



仇二闻言,心中也不免担忧,不知他们的人能不能应付那卫狗贼。



宋自得道:“如今危险尚未离去,万不可掉以轻心。”



仇二此番是真的心服口服了,恭敬道:“是。”



宋自得抱膝,盯着地面上的几只蚂蚁,侧脸也不自觉带了几分冷凝。



如今太医已被他们弄回来,可究竟能不能将谢知津从鬼门关拽回来还是未知。他也害怕,若是卫连诏知晓自己上当,一时狗急跳墙,将仇四他们伤了。



不知过去多久,日头渐烈,宋自得被照得睁不开眼,眯着眼抬头时,听到了谢府的门开了。



仇四身后跟着领出去的那一行人,手中还拿了一样东西,举起来给他看,“宋举人,您瞧我发现了什么!”



宋自得惊讶,“账本?”



仇四将账本递给他。



宋自得来回翻了翻,却看不出什么门道,他只知原书中,谢知津便是拿着这账本将卫连诏掰倒的,可这账本中的内容,原书可不曾描述过,他更是看不懂。



不过说到底,是件好事。



宋自得将账本合上,勉强一笑,“不错,你们都不曾受伤?”



仇四瞧出他兴致不高,举起手,示意其余人等散开,随后问:“主子如何了?”



宋自得将账本握紧,正要回答他,在他身后,紧闭了好几个时辰的门——开了。



门后是最先给谢知津治伤的老大夫,他上了年纪,又不眠不休到现在,身形摇摇欲坠,面色也不甚好看。



宋自得见状,心中一沉,耳边如堵了一层水,一时竟不敢问。



大夫道:“谢大人福大命大,平安无恙,不过草民身子怕是撑不住了,只能先告退。”



霎时间,宋自得耳边的声音再次真切起来。



他还不曾说话,仇二急躁道:“当真?主子无事了?”



“当真,郑太医不愧是回春手,今天我也算是见识了,”老大夫道,“此生无憾!”



宋自得顾不得他,连忙往房内去。



室内,郑时倧正将针包收起,而床上的谢知津,面色还并未明显好转,然而能瞧出他如今状态平稳,呼吸也和缓了不少。



郑时倧道:“这室内的冰块可撤走了,他现下该盖上厚被子,多多保温。还有我说过的那副药可喂给他了,他应当这几日便能醒来,期间找与他亲近的人同他多说话,可醒的更快些。”



待郑时倧走了,卧房内便只剩下了宋自得。



宋自得坐在床脚,盯着谢知津的脸,不多时,侍从将汤药端了过来。宋自得倚在床头,看着汤药一勺勺进了谢知津的口中,困意逐渐上涌,竟盯着谢知津的下巴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下人们都已退下,室内静悄悄的。



谢知津还是没有醒。



宋自得撑着的手臂酸痛不已,有一处更是不知被什么东西硌到,隐隐的疼,他将手臂抬起,恰在此时,有什么被他的衣袖从床上带下来,滚落到了他脚边。



他低下头,瞧见了一枚棋子。



宋自得瞧着这棋子有几分眼熟,一时却想不出在哪见过,他低头捡起,垂眸查看时,看见这棋子的棋身上,镌刻了“谢令时”三字。



宋自得愣住了。



顷刻之间,宋自得想起,他曾在柳溪村当夫子时,没收的学生的那一套棋盘。



回来送还给学生时,那学生说棋子少了一枚。



原来是让谢知津拿走了。



不等宋自得扭头,他的手背被一只冰凉的手覆住,冷得他一哆嗦,他立即看向床上。



谢知津眼睫发颤,缓缓掀开了眼帘。



宋自得眼眶立即红了,绷紧唇角看着他。



谢知津声音微弱,唤了他一声:“昭昭……”



随后,他眼中生出几分淡淡的困惑,“我不是命仇四将你送走了?你为何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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