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兀自朦胧,恍惚间,她仿佛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可以完全
信任。心里莫名地就想再投入祁俊的怀抱,寻一丝温暖,寻一分依靠。
心中正想着忠伯,就听祁俊又道:「昨日我见过忠伯,他嘱咐我一定要告诉
你保重身体。」
白诗心中最柔一处便是与他相依为命多年的老奴白忠,祁俊有心,还顾着白
忠,最能打动白诗。她低下了头,轻声道:「我都懂……祁俊,我不知雅儿和你
说了多少,昨天我俩聊了很久,该说的我都和她讲了。昨夜我醉了,骂你那些,
你别见怪,我给你赔不是。」话音落了,白诗的螓首扬起来了。望着祁俊地目光
中,满是温情。
祁俊触到那目光,心里一荡,这时与白诗成就好事已然水到渠成。但毕竟是
白雅一母同胞的双生姊姊,心中还是有些犹豫。就这片刻的功夫,白诗突然背过
了身子,幽幽念道:「祁俊……」
「嗯?」
白诗长长叹息一声道:「昨晚上咱俩睡了一宿,你都没碰我,我当然知道你
的好。你那样我也看到了,你可以不用忍的……只是你伤还没好,我不想害你,
也怕雅儿责难我……雅儿说过,她不计较的……但是过几天好么?等你身子好了
的。」
话说得这么明白了,祁俊反倒不好意思像个急色鬼一般,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好。只得转了话题道:「我昨天也见过我家里面的人,不知能否再调些人过来,
有事也能有个应对。」
白诗道:「和雅儿聊了那么多,她既信你,我也信你。我会吩咐下去,这些
事情你来做主,做完了和我说一声就可,之前不必再和我讲。我要你做得唯一一
件事就是我昨夜对你说的。」
祁俊道:「我们一定可以。」
白诗刀削一般的香肩抽动了一下,柔声道:「还有一件事,昨天说过,我不
喜欢当什么『夫人』,以后私底下,叫我名字吧。」
一番倾谈后,白诗只要祁俊留在房中休息,自取了衣衫到白雅房中更换,穿
戴整齐了,再返回对祁俊道:「我有事情料理,你等我回来。」
白诗醉后真情吐露,依然对龚锦龙有所依恋。但终归识得大体,要用祁俊,
府中必然不能留下他的敌人。
就这般,龚锦龙的一干党羽当日就被白诗清除出府。只不过,在驱除龚锦龙
时,白诗仍是将他叫到身边,私下相谈。
「我对你很失望。」白诗花容暗淡,目色凄迷。
「主子,我都知道错了,我发誓再也不会有下一次。」龚锦龙双膝一软,跪
倒在地,痛哭流涕。
见到心爱之人如此狼狈,白诗亦是心痛,但她狠下心道:「不用说了,你走
吧。」
「主子,不要!」龚锦龙爬行几步抱住了白诗大腿,又想故技重施。但在生
死存亡面前,白诗还是抛却了私情,甩开龚锦龙,决然道:「我教你体面离开,
不要让我遣人轰你出去。」
龚锦龙心中恨得滴血,那日明明已将白诗哄好,怎地今日突然又变了。祁俊
在内宅留了两夜,定然是他作怪。
千不愿万不愿,龚锦龙还是离开了白府。尽管离开之前白诗对他许诺仍要为
他谋一官职,可那时龚锦龙已然不信了。他心中暗下毒誓,有朝一日一定十倍报
复,不止报复祁俊,还有白诗这淫荡贱人。
料理了龚锦龙一干人等,白诗心情又是郁郁。返回小楼之中,再见祁俊,花
容黯淡了下来。
「我不该在此时扰你心神对么?」祁俊越来越猜不透白诗,她明明对龚锦龙
余情未了,却为何又许下与他欢好之诺。
白诗惨然一笑,没有回答祁俊,「祁俊,其实你也看出来了。我不是个守妇
道的女人。白雅恐怕也和你提过一二,是么?」
祁俊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白诗听了,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凄迷道:「我不是,
或许和萧烈是,但和别人绝不是……」哀叹一声,白诗自嘲一笑又道:「多了也
不想说了,你伤好后就跟在我身边,有些东西你见了,就会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女
人。有时候你要忍,有时候我要你做得事情,你必须去做。」
祁俊道:「我懂了。」
白府内障已除,当日武顺并十八铁卫顺利入府,都做门客。唯独皮忠勇,却
是新招入的一个管账先生,此人未曾开口先送笑脸,任谁也难想到他竟是个草莽
江湖中人。许多人都能看出新入府中的门客皆是祁俊一派,可全府上下也唯有白
诗一人晓得皮忠勇身份。
这一日晚间,祁俊仍未回到原来下处,又在小楼安歇。白诗吩咐下来,以后
要祁俊就居于此处,省得白雅回来再要搬来搬去的。
睡在妻子的香榻上,筹谋未来动向,却听有人敲门,「祁俊,快开门,我有
事找你。」门外正是白诗,听她语气颇急,似是有要事。
祁俊应道:「未曾睡下。」起了身要披上衣服,白诗已然推门进来,正看到
祁俊只穿了一条犊鼻短裤的健硕身体。
白诗表情奇怪地上下打量几眼祁俊,蹙起两道黛眉仿佛在思量什么。
祁俊告一声罪,披了一件长衫在身,问道:「白诗,出了什么事么?」
白诗点点道:「祁俊,六公主懿慧来了。她想见见你。」
「哦?她有何事?见我作甚?」祁俊剑眉扬起,心知来人必然是无事不登三
宝殿。
白诗的俏脸一红,稍作扭捏,道:「懿慧是我的人,和我私交甚密。今天她
来全为了你,上门的时候说想见见你。我和她聊了片刻,就套出她话来了,是她
一母的兄长康王派她来的。」
「康王?」祁俊对皇室了解不甚,并不知此人是谁。
白诗道:「死去的昏君有三个兄弟,德王寿王都有封地。唯独康王不学无术、
行事荒唐,只有王爵并无封地,一直留在京中。此人是个酒囊饭袋,但素来与萧
烈交好。我想他绝不会特地找人来打探你的底细,定是萧烈在后唆使。我只奇怪,
萧烈如何盯上你了。千万不能让萧烈知道我们在暗中谋划。」
祁俊心里一紧,他入京最怕的就是有人知道他的底细,否则在这是非之地,
暴露出齐贼余孽的身份只有一死。正思量如何应对,白诗突然羞赧道「祁俊……
这群贵妇之中,我和懿慧最是要好,要想瞒她,并不难。等见了她时,我们亲热
些,也就是了,她只要把你当作我寻得情人也就好了。如果……她还有什么念想
的……你伤着,还可以吗?」
白诗只怕萧烈收到什么风声,知晓了她欲反抗萧烈。可祁俊担忧得远不止于
此,心里正乱,并未理解白诗的话,心不在焉问道:「可以什么?」
白诗咬一咬丫,嚅嗫道:「就是欢爱一场……我,我和懿慧一起用过男人。」
祁俊听了脸上也是一红,但他只为大事,再问道:「懿慧都说什么了?一会
儿我该如何做。」
白诗道:「懿慧说康王疑心你出身来历,怕你并非我的情人如此简单。懿慧
是个没心机的,答应了康王过来探听探听口风,我更了解她,她八成是看上你了,
想来尝尝……所以一会儿你扮得听话一些就好,有些为难的事情,看我眼色。」
「懂了。」
「我们过去吧。」
两人相伴着到了一间雅室外,进门前,白诗压低声音羞道:「万一她非要,
我会陪着……你就当已经和我有过了,别叫她看出破绽。另外,懿慧毕竟是皇室,
若能叫她对你心仪,只对你有好处。」
「是。」
清幽雅致一间精舍之中弥散着淡淡檀香,此间并无床榻,靠着墙有一趟软炕,
炕桌上摆着各色瓜果,和一壶醇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