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50卷)289(3/3)

,一杆羽箭落在他与耿

照之间,另一箭却直挺挺插在半毁的大堂前,尾羽嗡嗡颤摇,示威之意昭然若揭。

老人心念一动,舍了蜷在地面宛若熟虾的七玄盟主,身影微晃,下一瞬已出

现在堂里后进,但听箭镞破空声不绝于耳,沿老人倏隐复现的动线插满一列,直

到为未塌的屋顶所阻,铁箭再也射不入为止。

连奄奄一息的雪聂二人亦不能吸引儒服老者的注意,殷横野足下不停,迳由

堂底右侧的门廊,走入大院第三进。

骧公幽邸依山形而建,一院本就高过一院,到了这第三进走势一转,微没入

山背,从漱玉节的位置已看之不进,世上便再有第二柄玄母剑,也难射及。

在殷横野心中,始终不以为逄宫会与萧谏纸、耿照合作。

若有逄宫通风报信,萧谏纸何必走一趟覆笥山打草惊蛇,教自己提早发难,

沉沙谷内又岂能浑不设防,给打了个措手不及?简直毫无道理。

以龙蟠、数圣之智,联手须下不得这般臭棋。

如此一来,「刀魄防佛血」

一说仍可为真,逄宫翻遍经籍而得,萧谏纸的桉头功力也非泛泛,双方不约

而同查到了一处。

只恨耿家小子阴险狡诈,反过来利用刀魄催动龙息大阵,龙皇祭殿本在冷炉

谷内,掘出这点祖传棺材本来,也不算难以想像。

殷横野原以为在制造出幽邸附近生机灭绝的异象后,天佛血早应移往他处,

毕竟战阵无眼,难保不会有什么闪失,直到漱玉节适才情急之下,连射两箭为止。

射向两人之间的一箭,自是阻止他对盟主痛下杀手,但射在堂前的那一箭呢?漱玉节为何怕他往后进去?答桉只有一个。

天佛血仍在此间,只不过被那条尚未归还的碧鲮绡严密裹起,藏在这座慕容

私邸里的某处。

殷横野双手负后,好整以暇地行于三进院里的长廊,见廊间悬满长长的书画

挂轴,宛若旗招,头一幅题着「铁骨丹心终化烬,沉沙谷内丧忠良」

两行大字,绘的是百品堂焚燬,谈剑笏与他出招对峙的场面,字、画全都是

成骧公手笔,模彷得惟妙惟肖。

最难得的是:舒梦还实际上不可能画过这样的画,固然无从临摹起,绘制之

人却把舒氏的佈局、构图,乃至习惯于不起眼处画一两隻鸟雀松鼠等细节,学了

个十成十,若非殷横野本身就是书画一道的大行家,花费数十年的心血钻研,亦

精膺伪之术,怕要以为成骧公在数百年前早已预知此事,才秘密留下此图传世。

画中谈剑笏团袍官靴,迭掌而出,宛若天神,五官极具神韵,识者一望即知

,却被巧妙地重组微调,形象何止美化十倍?反之殷横野虽亦肖似,五官神情自

带一股妖异的夸大和扭曲,彷彿妖魔化人,又将破皮钻出,恶意宛然,不言可喻。

题诗之外,另有无数小楷绕图为注,几无余白,密密麻麻的错落排列既齐整

又婉媚,带有一股特别的韵致,亦深得骧公身骨精髓,写的是当日沉沙谷事,为

文风格亦是舒氏体。

殷横野一帧帧瞧将过去,每幅图说的都是自己不为人知的阴谋,能学百家字

到这等造诣的人,普天之下不脱单掌五指之数,显然是萧谏纸残废后,软禁中百

无聊赖,写以自慰;起初尚能扬起嘴角,讥讽堂堂龙蟠沦落如斯,只能以书画复

仇,末了越看面色越冷,挤不出一丝笑意。

于殷横野平生最自负的书画一道上,萧谏纸竟已远远抛下了他,不只学得像

,而是彻底通解了成骧公的书法绘画词章,在舒梦还没写过、画过、吟过的题材

里,咨意挥洒,无入而不自得;此非模彷,甚至不能说是致敬,而是与之对话,

双方平起平坐,得以跨越数百年的辰光,乃至阴阳生死之隔,激盪出灿烂的火花。

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达到的境界。

殷横野始终无法理解舒梦还这个人。

无法理解他的婉媚何以带着深沉,拘谨何以狂放大器,绝望之际何以能光明

疏朗……这人周身都是矛盾,比那些个纵情诗酒的骚客、指点江山的将帅都要难

懂得多,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殷横野拒绝承认自己才不如舒梦还,直到看见这片悬轴之海。

萧谏纸拥有的才华不在舒梦还之下,甚至理解了他,方能隐身在图画后嘲笑

自己——堂前六扇明间大开,挂着四条巨幅,排得密不透风,分别是欺骗玄犀轻

羽阁铸剑、策划妖刀阴谋、构陷狐异门,以及邬昙仙乡灭门血桉,都是殷横野秘

而不宣的恶举。

他冷笑拂袖:「好风吹落日,流水引长吟,五月披裘者,应知不取金。萧谏

纸啊萧谏纸,好死不如赖活,你这又是何苦来哉?」

指风一掠,四条长幅齐轴而断,刷刷落地,露出空荡荡的内堂。

堂内原有的摆设俱已移去,除了萧谏纸坐着的云厢轮座,旁边并排着一架竹

躺椅,一名长发乌黑、肌色白惨,宛若僵尸的中年人斜倚其上,似是四肢不灵,

连脖颈都难转动,靠背经过精心调整,让他的视线可以穿过轴幅缝隙,毫不费力

地望见院里的景况。

殷横野没想到藏身轴幅后的,竟有两人,更没料到会是这人亲临战场,一怔

过后,不由失笑。

「萧谏纸,合着我是笑错了你,你居然还不是最不要命的。你这条残命也算

是从鬼门关捡回来的了,褚无明,何苦又巴巴赶着来送死?」

作势回头,夸张地眺了眺院里,怡然笑道:「是了,原来这里是天字号

厢房,你们两个捡回狗命的特意来此,欲送我最后一程么?作梦!」

面色忽狞,指锋一横,堂前高槛「轰」

的一声爆碎,无数破片被呼啸风压卷入堂中,噼噼啪啪散了一地。

萧谏纸神色漠然,不为所动,扑卷而来的木碎全打在云头车上,瘫痪的下半

身为及腰车厢所掩,并未伤着分毫。

谁也料不到,先开口的竟是竹躺椅上的「刀魔」

褚星烈。

「……我从未见过你。」

僵尸般的苍白男子缓缓说道,唇舌虽仍有些不灵便,清澈的眸光却冷锐如实

剑,并非残忍无情,而是天生具有一种危险之感,闻之令人透骨生寒。

「于公于私,我们都不曾碰过面。我记得自己行走江湖,曾去过的每一处、

见过的每个人,不是‘略有印象’的那种记得,而是每个画面都像图片一样,存

在这里……」

艰难举起右臂,点了点额际,旋即脱力般重重坠下,在竹椅上撞出「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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