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黑手(1/1)
驶入白河深处,水声哗然,撞击船舷。
客舱内,烛火摇曳,无妄将银霆自凳上拉起,自己坐下,从身后圈抱住她。他将下巴搁在她肩上,双手顺着她的手臂下滑,指尖扣入她的指缝,包裹住她的手掌。
“别闹,痒。”银霆以为他又要胡来,笑着偏头,却被他趁势吻在颈侧。
“你想什么呢……”无妄的唇落在她脉搏上,他低笑着,胸腔的震动亦透过后背清晰地传给银霆。只见他一翻手,掌心多出了一枚通体泛着幽光的玉简,长指有些讨好地蹭了蹭她的手背。
“姐姐交待的正事我可没耽误,这是各宗门天灵根的陨落记录。”
他冰凉的神识将玉简中的记录引入识海,无数金色小字铺展开来。银霆与天火随其神识查看,越看越是心惊。
自两千年前昆仑玉虚宫的清商仙尊飞升后,修真界再无天灵根成功渡劫。记录在册的七人,算上银霆及无妄和灵枢提及的遭遇意外的冰、火天灵根共十人,无一人得道,竟无一例外在元婴境后陨落,死因冠冕堂皇。要么是“冲击境界失败,劫雷之下魂飞魄散”;要么是“外出历练,于秘境中意外失踪”、“心魔作祟,走火入魔而亡”等因。
这些陨落的理由,每一个单拎出来,都符合修真界大道无情、仙途九死一生的常理。正因如此,各大宗门只当自家天才命数不济,从未有人将这些零散在九州各地的意外拼凑在一起。
偏正是这“拼凑”二字,揭开了缝隙。
就如她当日被劫雷击碎根骨与丹田,若非恰好天火替她挡了劫雷,若水舍命救治,又遇到无妄以真元续命,银霆这个名字恐怕也记在这玉简上了。
也正因这份“拼凑”出的生机,她才得以从死劫边缘爬回人间,回溯旧案、暗中收集线索。否则这一切早已随她一并湮灭,无人知晓,更无人追问——这场针对天灵根修士的阴谋,也将永远被埋没。
“为什么非要挑在结婴后才动手?”银霆敏锐地发现了共同点,“趁我们修为低时动手抽走灵根岂不更好对付?”
“因为结婴之前,灵根还是肉胎凡脉,中看不中用咯,”无妄冷笑,“金丹碎,元婴成。只有结婴之后,灵根才会真正与神魂本源融为一体。天灵根能承载最精纯的灵力。此时收割,果子才算熟透了。”
天火怒道:“难怪!且修士结婴后,便更敢深入诸多秘境、参悟容易走火入魔的高深功法,化神、炼虚境的劫雷也更震撼,若有人借此暗中行事,就能脏水全泼给天道。”
诸般猜测纷至沓来,她目光难以凝定,在记载之间来回游移,思绪纷乱浮动。直至最后,视线一顿,落在开篇的“昆仑玉虚宫”上。
玉虚宫,曾是元始天尊在人间留下的道场,昔日天下道门之首,风光无限。可自清商仙尊飞升后,这座庞然大物便仿佛气运流尽,日渐一蹶不振。
银霆忽然想起坤元子过去慨叹过:清商仙尊飞升之后,他的首徒凌霄真人本已是合体巅峰的绝顶修为,名动天下,最有希望飞升。然而,不过短短几年,这位备受瞩目的风灵根天才就神秘消失了。玉虚宫遍寻无果,两千载岁月流转,凌霄真人的本命魂灯却始终长明不熄,昭示其性命尚存人间。可纵使天机推演、诸宗合力搜寻,亦无一人得见其踪。
凭空蒸发了般?就像她的灵根——毫无征兆、却又妙至毫巅。
银霆惊骇中猜道:“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这人间蒸发的凌虚真人,就是那个在背后盗窃天灵根的幕后黑手!”
“我与天火此前引动元婴天雷之时,就能全身而退。若换作凌霄的合体境修为,在炼虚境雷劫之中悄然隐匿、暗中行事并非没有可能,”银霆越推演越觉得齿寒,“他身为玉虚宫首徒,对天门功法与飞升秘辛了如指掌。假如说他在大乘期遇到瓶颈,从元始天尊留下的古籍中获得了某种捷径或禁术,以剥夺气运、熔炼他人天灵根的方式,来补全自身的成仙之路?”
这亦能解释,为何玉虚宫这等洞天福地,会在千年间持续衰败。昔日其为仙家镇守魔域边界封印的巨擘,如今连招外门弟子都日渐艰难。昆仑山中魔界入口的封印结界有缺,都需从鸣金州调遣修士去加固。
若不是门中出了气运家贼,专食宗门根基与气数,蚀骨无声,使一宗一脉,终至式微,何至于落败成如此?
无妄沉声冷笑:“我查到这些线索时,也是类似的推测。你瞧,这名门正派的修仙者,内里藏着的腌臜,可比我这‘邪教魔道’要多得多。”
“不行不行,兹事体大,这已经不是我个人的恩怨了。我得立刻向掌门禀告,让宗门早做防备……”
“姐姐是嫌命长吗?”无妄脸色一变,按住了银霆摸索储物袋的手。他的眼神在烛火下显得有些阴鸷:“这些仙门大宗盘根错节,内里勾连,你根本不知底细。若是其中有人与凌霄有染,你这一封信寄回去,便是自投罗网!”
银霆有些急了:“我在天极宗待了叁百年,同门长辈……师兄是什么样的人,我怎会不知?他们断不可能害我!”
“好,就算他们清白,”无妄打断她,尖锐而刻薄讽刺道,“那我问你,怎么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你宗门众人还能让凌霄抽走你的灵根、毁了你的修行?他们护得住你吗?”
银霆一滞,有些语塞,辩驳道:“我宗门自老祖经年避世,过去天极宗修炼速度最快、修为最高的就是我。就连掌门也是化神初境,凌霄两千年前就是合体巅峰,若用秘法,他们察觉不到也属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便是护不住,”无妄的声音软了下来,却紧紧箍着她,闷声道,“这件事上,除我以外的任何人我都信不过。我不能让你涉险。”
天火也难得帮腔:“主人,狗说得不无道理,此事如今八字还没一撇,凌霄究竟是不是幕后黑手,也只是目前做出的推测,并无确凿证据。万一走漏风声,反而打草惊蛇。”
银霆叹了口气,压下传信给掌门的念头,心绪却怎么也无法平静。既然结婴是一道催命符,那还未遭难的其他天灵根修士呢?
“等等……灵枢是水灵根,她已结丹,岂非危险?”
“放心吧,她已经知道了,何况灵枢一门心思悬壶济世,很少刻意去闭关提升修为,她说金丹七百年寿元也够她问天而行了。”
那就好,灵枢聪慧沉静,她定有分寸。那还有什么天灵根修士……
【我崔奉钰定会修成这天下第一剑修,去仙界寻你!】
银霆猛想起当日他那立志要变强的誓言,天灵根本就没有结丹瓶颈,只要灵力累积足够,奉钰从筑基突破到结丹期易如反掌。搞不好凝聚元婴的那一天,就是他被那个潜藏在暗处的凌虚盯上、沦为猎物的时候!
“不行,崔家那边我必须提醒!”银霆猛地站起身,眉头紧锁,“崔奉钰年少气盛。若他毫无防备地一路结婴,无异于自送虎口!”
无妄登时有些吃味,拉住她的手腕:“姐姐想提醒什么?直指玉虚宫,让你那未婚夫出手,把昆仑山翻过来找凌虚?”
“又来了!”银霆被他气得一噎,“怎么又乱攀乱咬!”
她抬手挣了挣,索性把话说清:“我不提凌霄与玉虚宫!只传音给崔合璧,说我渡劫失败后查阅古籍,见两千年来,天灵根修士结婴后多遭遇不测,怀疑天道恐有天罚。劝他联系锻瑶压一压奉钰的破境速度。崔家见此警示,必然会上心。”
“罢了,随你,”无妄妥协,却劈手夺过她掏出的传音镜扔在一旁,“但不许同他传音!”
“性命攸关的事,你闹什么!”银霆拧眉。
“崔铮那天灵根再宝贝,一年半载又不能结婴,死不了!你写信便是,我明早下船时帮你寄出去,半天就能传回崔家!”无妄咬着牙,眼中邪火扑索索地往外冒。
识海里,天火幸灾乐祸地大笑,“哈哈哈,臭狗急了!就用传音镜,气死他!”
银霆被这一人一灵吵得头疼,忍不住抬手对无妄又嗔又打:“你怎么这么爱吃醋!”
话音未落,反倒被他收紧力道抱回怀中紧紧箍住,无妄埋首在她怀里低声哀求:“我就是爱吃醋,明明是我先遇到姐姐的……别传音找他,姐姐多疼疼我。”
“这是什么歪理?合璧与奉钰,我早在遇见你之前便已相识,分明是你见了我便缠上来,倒抢了个先字。”
他却不松,只将人抱得更紧些,闷声道:“姐姐,我又不像他们出身仙门世家,我是要在他们手底下讨命的,最知道遇见喜欢的,必得抢先抓住,绝不放手。”
他说什么也不肯松手,仰首露出一副可怜模样,缠磨良久,大有她不落笔写信便不罢休之势。银霆无可奈何,低头看了他一眼,神色里那点无奈慢慢淡去,抬手轻抚了抚他的发顶:“左右我争不过你。写信总成了吧。但你不许再闹,否则天亮也写不完。”
无妄这才心满意足地松了一丝力道。当即,银霆斟酌词句将信写好,交由无妄封印。
做完这一切,银霆重新转头看向窗外波涛滚滚的河水,神色坚毅。她暗下对天火道:“待在归墟寻得水灵本源,我们便直奔昆仑山脉寻找风和冰灵根本源,顺路探访玉虚宫。”
若凌霄真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还在暗中窥伺着九州,那么他极可能仍在静静等待着下一位自投罗网的天灵根修士。她必须截断这只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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