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议亲(1/1)

&esp;&esp;殷曌示意江临渊松开自己，理了理衣襟，径直走向西南王姒昭。

&esp;&esp;姒昭当即撩袍跪地，却被殷曌一把托住了手臂。

&esp;&esp;“舅父这是做什么，自家人何须多礼？”她笑着将人扶起。

&esp;&esp;一行人往中军大帐走去。将至帐前，姒昭忽地顿住脚步，转身看向身后沉默的姒晏清：

&esp;&esp;“江公子不远千里送来四十只虎崽，乃是朝廷美意。晏清，你亲自带江公子去驯兽场安顿，务必好生款待。”

&esp;&esp;姒晏清脚步一顿，垂眸应道：“是。”

&esp;&esp;他甚至没看殷曌一眼，便引着江临渊转身离去。

&esp;&esp;帐内只有殷曌与姒昭二人。

&esp;&esp;殷曌并不谦让，径直上座主位。

&esp;&esp;姒昭却并未随之落座，而是再次整冠敛容，重重跪下，叩首道：“姒昭替猛虎营十万将士，谢太女殿下天恩。”

&esp;&esp;这一跪，比刚才重得多，重得殷曌不得不亲自下来将他扶起。

&esp;&esp;“舅父这是何苦？猛虎营是您的骨血，今后也是我的依仗，何须言谢。”

&esp;&esp;待二人分坐左右，殷曌率先开口：“我原以为母皇会阻拦，没想到她应得这么快，更没想到江临渊能这么顺利就把这四十只小老虎给送来了。”

&esp;&esp;姒昭摩挲着手中的茶盏，沉吟片刻，方才开口：“四十只小虎崽子，对于江家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只是……”

&esp;&esp;殷曌摩挲着腰间那枚姜媪送的玉佩，不动声色，示意姒昭继续往下说。

&esp;&esp;“军需之事，尚未谈妥。”姒昭抬眼“老虎是朝廷出钱买的，可养虎费用、驯虎损耗、猛虎营将士的军饷，陛下的意思，不在国库，而在江家。”

&esp;&esp;殷曌：“哦？”

&esp;&esp;“江家愿以半数家产作为江临渊的嫁资，以此换取入赘东宫。自此，猛虎营的军需，皆由江家供养，无需朝廷拨付一两银子。”

&esp;&esp;“陛下言，此乃‘侍君’，非‘尚主’。”

&esp;&esp;殷曌面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手中的玉佩转得飞快，

&esp;&esp;原来如此。

&esp;&esp;母皇可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esp;&esp;为避免西南军壮大，摁死十万人数不准扩军，但这蛮荒之地毒蛇猛兽横行，单靠人力万万不足以抵挡，不得不养虎抵抗，又怕养虎为患，不拨军费，却引入江家财阀；用她的婚姻做筹码，将江家的财权、西南的军权、皇室的皇权，三者死死捆绑。

&esp;&esp;江家靠她这棵大树保全家族，西南靠江家银子养兵，而她，只需要她点头，把江临渊纳入后宫即可。

&esp;&esp;这样不用花一分钱，姜姒就已经为殷曌铺好了路。

&esp;&esp;“所以，母皇这是合计着，把我卖了？”

&esp;&esp;殷曌轻笑一声，玉佩在指间飞速旋转，“让舅父来做这个说客？”

&esp;&esp;“陛下说，天下没有白得的军权，你想借一颗‘象眼’收服十万军心，未免太过天真。猛虎要吃肉，将士要吃饭，没有银子，你拿什么去填这十万张嘴？”

&esp;&esp;殷曌转动玉佩的手猛地停住了。

&esp;&esp;她抬起头，看向这个素来威严的舅父：

&esp;&esp;“舅父有所不知，我原想着，那四十只虎崽，是我殷曌给表哥的聘礼。若朝廷不愿拨银子，我便从每年的太女俸禄里抠，哪怕是典当首饰、粗茶淡饭，也要把猛虎营的军需供上，以此表明我对表哥的敬重与爱慕。”

&esp;&esp;这话一出，“啪”的一声，姒昭手中的茶盏竟被他失手捏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手。

&esp;&esp;殷曌故作惊讶，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委屈：“舅父何故如此？我可以对天起誓，为了表哥，我愿废三宫六院，今生今世只他一位太子卿，断断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

&esp;&esp;“胡闹！简直是胡闹！”

&esp;&esp;姒昭猛地站起，呼吸急促，平日里的沉稳荡然无存，“不行！万万不行！”

&esp;&esp;“舅父这是作甚？”殷曌歪着头，眼神清澈无辜，“倒也不必一句话拒绝我四次。难道是曌儿哪里做得不好，让舅父不满意了？”

&esp;&esp;姒昭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esp;&esp;“晏清他……生来便是要驰骋疆场、马革裹尸的，若是将他困于那四方后宫，才真正让他生不如死！”

&esp;&esp;他再次重重跪下，这一次，近乎恳求：

&esp;&esp;“更何况……更何况舅父这一生，无意做那关陇长孙无忌，只求保我外甥女一世安稳。还请殿下，收回成命！”

&esp;&esp;殷曌看着跪在面前的舅父，脑海中倏地闪过长孙无忌辅政高宗、门阀相权凌驾皇权之上，最终招致反噬的惨烈画面。

&esp;&esp;她缓缓起身，走到姒昭面前，弯腰，亲手将舅父颤抖的手牢牢握紧。

&esp;&esp;“舅父，长孙无忌之所以死，是因为他忘了，皇权之下，没有舅甥，只有君臣。”

&esp;&esp;“至于表哥……”

&esp;&esp;她顿了顿，

&esp;&esp;“舅父想让他做卫青，做霍去病，觉得将他困于深宫，是在把他往死里逼，舅父可曾问过他的意愿？”

&esp;&esp;姒昭愕然抬头，眼底一片骇然。

&esp;&esp;难道晏清那孩子……已经与这丫头……

&esp;&esp;不行！绝对不行！

&esp;&esp;他猛地站起身：“曌儿，你说，晏清他……他是不是……若是敢对你有半分不轨，我这就去杀了他！”

&esp;&esp;姒昭见她不为所动，又开口询问，“舅父当年送你的那五百亲卫女兵，皆是耗费心血培养的死士，为何不带在身边护驾？”

&esp;&esp;但凡身边有一两个他的人，也不会让这两孩子犯下这弥天大错。

&esp;&esp;殷曌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esp;&esp;“舅父，我在军中遇刺一事，您真的毫不知情吗？”

&esp;&esp;姒昭心头一跳，强作镇定：“略有耳闻。”

&esp;&esp;“那就怪了。”殷曌目不转睛地盯着姒昭的眼睛，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那么大的阵仗，那么精准的围杀，姒晏清查了这么久，竟然查不出半点线索，那刺客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esp;&esp;“舅父，您说……这其中，有没有您的手笔？”

&esp;&esp;姒昭闻言呼吸骤停，面如死灰。

&esp;&esp;恰在此时，姒晏清进来禀告军务。

&esp;&esp;殷曌还有事要与江临渊商议，便转身将掀帘而出。

&esp;&esp;刚转身就听到身后姒昭的声音传来：

&esp;&esp;“什么时候得空，回一趟王府。”

&esp;&esp;“你母妃为你挑了几门贵女，年岁都相当，也该定下来了。”

&esp;&esp;殷曌的脚步顿了顿，并未回头，只伸出手去掀那厚重的毡帘。

&esp;&esp;就在帐帘被掀开的那一瞬，她听到了姒晏清的回答。

&esp;&esp;“父王母妃——”

&esp;&esp;殷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esp;&esp;她不再停留，手腕用力，狠狠放下了那副帐帘。

&esp;&esp;帘子落下的瞬间，隔绝了某些若有若无的牵绊。

&esp;&esp;也隔绝了那句——“做主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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