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散了也没去拢。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了。
钟镇邪站起来,把窗帘拉开了一点,往窗外看了一眼。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是小孩手里拿的那种小烟花,金色的火花哧哧地往外冒,在夜空中画出一道一道的弧线,然后灭了。
有小孩在笑,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被风吹散了。
火锅吃到尾声的时候,门铃响了。
叮咚。
桌上安静了一瞬,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钟镇野在数人头,都在,一个不少……所以,会是谁?
林盼盼从椅子上跳起来,“我去开。”
她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到门口,握上门把手,拧开。
门外站着一个人。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冰蓝色的短发,头戴式耳机挂在脖子上,穿着一件印着游戏手柄图案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嘴里嚼着口香糖。
他歪着头,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举在半空中,保持着按门铃的姿势,嘴角挂着一丝懒洋洋的笑。
林盼盼愣了一下。
“你是……”
门外的人把举着的手放下来,插回口袋里,他嚼了嚼口香糖,吹了一个泡泡,啪的一声破了。
“我是许蔚风啊。”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刚睡醒:“钟镇野没跟你们提过我?”
屋里,几个人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
雷骁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夹着的最后一片午餐肉差点掉回锅里;汪好偏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其他几人也都有些吃惊。
只有钟镇野很淡定。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偏过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哦,来了?”他挥了挥手:“来帮我们搞仪式的吧?进来进来,一起吃。”
林盼盼回过头,看了看钟镇野,又看了看门口的人,眨了眨眼。
“呐,进来吧。”她说,侧身让开门口。
许蔚风嘴角一咧,迈步就要往里走。
“脱鞋。”林盼盼伸手指了指他的脚。
许蔚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运动鞋,又抬起头,瞪大了眼。
“喂,我游戏引导员啊我。”
他的音量拔高了半度:“而且整个世界都要重置了,你和我说进门要脱鞋?”
餐桌上,钟镇邪的声音传来。
“不脱鞋把地踩脏了你拖啊?脱鞋!”
许蔚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定格在了一个带着点委屈的冷笑上。
“行。”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我穿鞋套。”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个蓝色的鞋套,套在鞋上,站起来,跺了跺脚。
“行了吧?”
林盼盼低头看了一眼他脚上的鞋套,点了点头,转身走回餐桌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拿起筷子,继续吃。
许蔚风走进来。
他站在客厅中央,四下打量了一圈。
不大的屋子,挤了七个人,桌上全是火锅残局,空气里弥漫着牛油和辣味混在一起的气息,窗玻璃上的水珠已经汇成了细流,窗帘半拉着,窗外的鞭炮声一阵一阵的。
他“啧”了一声。
“你们这条件……”
钟镇野拍了拍一旁的沙发:“坐。”
许蔚风犹豫了零点几秒,还是坐下来了。
“整个世界都要重置了,你们在这吃火锅?”
他坐下之后嘟囔了一句:“我还以为会看见什么抱头痛哭的戏……”
“吃了吗?”钟镇野打断了他。
许蔚风张了张嘴,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没有。”
钟镇野从锅里捞了几片牛肉,放在一个小碗里,推到他面前。
许蔚风低头看着那碗牛肉,沉默了两秒,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放进嘴里。
嚼了嚼。
“还行。”他说。
雷骁在旁边“嘿”了一声:“还行?我调的底料,你说还行?”
许蔚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又夹了一片牛肉。
林盼盼眨着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你头发真的是染的吗?”
“天生的。”许蔚风嚼着牛肉,含糊不清地说:“染怎么可能染出这么帅的颜色?”
“挺好看的。”林盼盼说。
许蔚风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翘了一下,把碗里最后一片牛肉吃了。
钟镇野从锅里捞了一根蟹肉棒,放在他碗里。
“谢了。”许蔚风说。
他又低头看了看手表。
表盘不大,黑色的,指针在夜光涂层下泛着淡淡的绿光。
“还有两个小时。”他说。
桌上没有人理他。
雷骁在跟钟镇邪抢锅里最后一颗牛肉丸,筷子在锅上方打得噼里啪啦;汪好跟吴笑笑在聊前几天在商场里看见的一件大衣,林盼盼插嘴问什么颜色;慧明端着茶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已经凉了的茶。
许蔚风举着筷子,等了几秒,没人接话。
他撇了撇嘴,把手放下来,把碗里那根蟹肉棒夹起来,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