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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其带着好几层厚重的面巾,匆匆来到她家,二人隔得老远的问话。
都说这回的时疫是通过水源传播,先前叛乱死伤太多人,尸体堆积河畔,腐烂带来的重疫。
如今家家户户都不敢喝河水,都是喝着烧过的井水,即使这样,情况依旧没见好转。
薛其得知崔茵要将所有药材尽数捐出之时,满脸惊诧。
崔茵却只是诚实道:“我不缺钱,至少现在一点都不缺,而且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不想我一辈子后悔。”
薛其问她:“你有多少柴胡?”
崔茵说:“你应当比我更清楚,几千斤总归是有的,只不过放的有些久。”
薛其几乎要尖叫起来:“此时别说久不久的,各个都要死了,会嫌弃这个!”
莫说是薛其等人,消息很快传到县令耳中,县令匆忙赶来,满心感激,当即竟就要朝着她屈膝跪地,崔茵连忙快步上前将人扶住。
崔茵诚实道:“我自幼在这里长大,受这里庇护。且是农户种的地,是薛家帮的忙,我不过出了几分银两和荒田罢了。如今故土受难,不过尽微薄之力,谈不上什么大恩。”
崔茵从未想过要做什么大善人,更没想过要做什么活菩萨。
她只是顺手帮一把。
张昭能为百姓献出命来,他在天上看着自己呢。
琴川时疫如今尚且不算严重,可隔壁的文水,许是离水源更近,整座城都被封禁,消息也传不出。
崔父这些时日着急大女儿,险些也跟着急病了。
琴川县连夜整理出了数十车药材送往病疫区,可病患数不胜数,药材消耗速度远超众人想象。短短三两日,所有药材便尽数耗尽,杯水车薪,难解绝境。
接连几日,琴川本地郎中尽数前往文水支援,城内药材再度告急。
好在,薛家药铺多,薛其更是有头脑,早早囤积了许多,这回也顾不上什么利润了。
疫区封禁规矩严苛,但凡踏入城门之人,再也无法外出。
眼下只剩崔茵手中尚有存药,送药的差事终究落到她头上。
崔茵很坦然,主动应下此事:“薛其你留在这里,接下来的药材还需要你。文水那里我太熟,张阿姊和我师傅都在,我本也要去的,去看看我姐姐,正好顺路。”
旁人都是想方设法躲避,偏偏崔茵一心往里头钻。
薛其一时间眼眶通红,深深看了崔茵一眼,眸中满是敬佩,最后只能道:“二姑娘务必小心,我会尽我所能筹集药材。”
崔茵颔首,笑道:“放心,我知晓防疫自保的法子,又会医术,绝不会出事,没谁比我更惜命。”
崔茵也去问了杏儿,却是叫她务必留下:“你好好留在家里,替我照顾父亲。”
自己的命自己做主,可旁人的命轮不到她做主。
杏儿却执拗要跟去,她眼里全是认真:“连姑娘都去了,我自然也要一同去的,我小时候父母都患过时疫,比谁都清楚。”
崔茵深受感动,不再相劝,二人随同药车踏入封禁县城的那一刻,才真正亲眼目睹天灾之下的人间惨状。
街道萧条死寂,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街上看不见半个闲逛百姓,空气里混杂着草药苦涩与腐朽难闻的气息,沉甸甸压得人心头发闷。
其余百姓也躲在家中,闭门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