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阿野”(2/2)
“老皇帝的良心本来就是歪的,他偏心崔氏的两个儿子也不是一两天了,早早就想易储。这回好了,换了他最喜欢的老二当太子,这太子软软诺诺又没个本事,储君当得像样么,老三还不服,带着反王连横逼宫,囚禁了皇帝,杀了老二,已经监国摄政了。这长安现在,比老严煮的稀粥还乱呢。”
仰起目光,天边的星河与尽处的火光仿佛都跳跃在荀野炙热的眼中。
篝火的烈焰仿佛也在为他们鼓掌,火苗轻闪间,舞姿也分外妖娆。
这支舞跳到了最后,所有人都已经是精疲力尽,温古族人三三两两地相携离场。
严武城也皱眉:“天下太平,重新挑起战火,将苍生置于何地,这不是我们当初的宏愿。”
而这么生动鲜活的锦书,现在会展现在他的面前了,一想到这里,荀野就克制不住胸中的血流激荡。
余年有幸,得于西州,与荀野重逢。
荀野手里的马奶也不香了,两眼看着跳舞的人群,目不暇接。
荀野是打仗的好手,可跳舞着实不擅长,好几次想离场,但都被杭锦书的手臂在舞动中勾了回来,一想到自己离场,可能又有别的男人来勾引她,荀野气不顺,再难看也只好跳下去。
昭王纳妾那晚,筵席台上公孙绿芜的舞姿出神入化,才让她那么喜欢,一见便生出慕艳之心。
但很快严武城就遭报应了,一名热情好客的温古族女孩儿留意到了形单影只可怜巴巴躲在角落里没人邀请的严将军,于是上前来邀请他一起跳舞。
杭锦书逐渐能跟得上温古族人的舞步,其实这种舞蹈很简单,主要讲究节拍、踏脚、拍手,没有公孙绿芜那等折腰下叉的难度动作,杭锦书跳得很轻松,脚步随着温古族人的拍手节奏一起,一踢一踏,步履有序。
荀野的瞳孔震动。
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那么明媚。
杭锦书却已挽着他手,翩翩地步入了人群中央,两人插。进了温古族人里,
杭锦书见了,忍俊不禁。
温古族青年愣住了,突然意识到的确很冒昧,在他们沙寨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勾引有夫之妇或是有妇之夫是要砍手跺脚的。
老者不甘心,岂会因为“不会跳”三个字就放过荀野,待要再教训这小子一下,杭锦书已经从草垛上起身,掸了掸衣上杂尘,朱唇轻弯:“我去吧。”
苦慧竟仍然不在。
她有满腔的爱意亟待宣泄,浅尝辄止不够。
小女郎貌美娇俏,眉宇间天生带一股顽强的野气,严武城不知怎的,春心一跳,就色令智昏地应了小女郎的邀约,随她步入了场中,与一众人同舞。
青年将手臂抵在胸前,折腰向杭锦书行礼,随后伸出长臂,仿佛要邀请她跳舞。
老郭指了指荀野的鼻子:“当然是将军你。”
在温古族,表达爱意的行为便是亲吻和拥抱,在这里,没有人会觉得他们异样。
老郭将今日才从长安传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荀野。
一老早严武城为了防止别人拉自己跳舞,已经跑得飞远,但远远看着夫人翩跹起舞,也觉得荀将军如今的日子真是神仙日子。
与有情人,做快乐事,胸中漫溢的情意一如炙热岩浆。
杭锦书没有答应青年的邀约,一条手臂从中阻挠过来,她抬眼,接着便看到荀野那张脸,霎时会心一笑。
围着篝火跳舞的温古族人,中间夹带着身材娇小的锦书,一会儿转圈,一会儿高举双手击掌,裙袂云朵般飞扬,锦书的笑容也仿佛软软地荡漾在风里。
严武城纳闷:“什么心愿?没听大和尚说过。”
荀将军四肢不协调的舞姿看得远处的严武城前仰后合,笑得花枝乱颤。
严武城与杭锦书离开长安时,他们前脚一出长安,后脚誉王荀琏便伙同勾结的昔日反王,篡取了南衙军权,逼上了大明宫。
他慌乱地捂着脸离开,再也不敢提这事。
荀野的眉眼黯下来,眉梢轻耸。
她本该如此,一直如此,三年的婚姻里,她从来没有这样过,荀野词汇匮乏不知该怎么形容,或许就是这属于她的真实而生动的活气。
杭锦书道:“我寻苦慧有事,你们先聊。”
父母认为这是下等人才会练的玩意,哪个清流贵女会搔首弄姿?
但杭锦书还想学跳舞。
荀野扯着眉峰口吻不善地对那青年道:“这是我的锦书宝宝,你要她做你的舞伴,是不是太冒昧了一点儿?”
荀野看得如痴如醉,两眼只锁在一个确定的目标上,随着那道倩影的腾挪而移动。
杭锦书歪着身子被荀野圈入了怀中。
“你把头低下来一点。”
荀野的目光留意到了严武城的窘迫,在僵硬的甩手踢脚后,他悄悄贴着杭锦书的耳朵对她道:“老严的舞姿比我还娇呢。”
她已经快要站都站不稳了,两只手臂只好攀附着荀野的臂膀,借助荀野托着她腰的力量,才能勉强调整自己的呼吸。
痴汉了半天,眼睛里忽然又多了一个碍事的壮汉身影。
要能一直守着夫人,恐怕当皇帝他也不换。
那么鲜活。
荀野待要问她找苦慧作甚,杭锦书拍了一下他的手背,示意他留下不用跟,便先去了。
原来这些惊变也不是一两日发生的,但荀野身上鸩羽长生的毒素未清时,任何撩动他心乱的消息,都会加剧毒物侵蚀,危及荀野的性命,所以苦慧和郭岳山商量之后对此隐而不言。
杭锦书的舞步停了下来,好奇地看着面前的温古族青年。
杭锦书问老郭他的下落,老郭回答:“苦慧说他心愿已了,以后就留在西州,哪里都不去了。”
来者是客,客随主便,总要有一个去跳的。
杭锦书入乡随俗。
荀野听话地倾身低头。
荀野蹙额问老郭:“谁要打长安。”
严武城:“……”
在温古族的沙寨里待了足足两日才回遥岑居。
杭锦书的双臂搂上了他的后颈。
荀野又是一僵。可他不会跳舞啊。
杭锦书小时候是一只皮猴儿,没个贵女样,尽会一些男孩子们会的把戏,譬如凫水、打弹丸,正经的女子经学不看,却学了一点草药经皮毛,就连女红,也是父母实在看不下去,把她押在绣楼里关了一个月硬生生逼她学会的,他们总说,小娘子要有小娘子的样子,贵女要有贵女的自尊。
荀野在篝火前转过身来,怒意一点点从脸颊上散去,杭锦书偏头看着他,以前倒是不觉得,现在看他生气吃醋的模样怪是可爱的,于是她上前,挽住了荀野的胳膊,“那你和我跳吧。”
荀野的胸口霎时憋了一口火,两眼眯起来。
她踮起脚,主动地亲吻了荀野的嘴唇。
于是他们遏止了她的爱好,杭锦书迄今也没正经学过。
老郭轻哼一声,笑意里透着哂然:“要是天下太平,我们还打什么仗,但自从荀将军挂冠离去,这太子位易主之后,长安就没太平过。原来收服的反王蠢蠢欲动,又在调兵遣将了。崔氏一整天只知道拉帮结派,根本不懂政权也不会镇压,昭王那个软蛋当不好太子,人心早已哗变。加上皇帝身子骨闹了亏空,打算提早传位,这下给乱的。”
她突然唤他:“荀野。”
眼波,因为她唇齿间轻轻划过的两个字。
好在杭锦书虽不会跳舞,但她身子柔软,骨骼纤细,又能跟上温古族人轻快的鼓点,踏着节拍起舞,翩翩亭亭,颇有韵味。
老郭笑着拍了一下严武城的肩膀:“没事儿,苦慧就是累了,再打一回长安,他打不动了。”
荀野应承一声。
左右一手挽住一个温古族人,随着他们的节奏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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