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浪慢|浪漫(2/2)
「拿去。」宇澄冷冷地说。
他背着一个大得不合比例的黑色双肩书包,身上穿着一件台北市国中的全新白色制服衬衫,配上过宽的深蓝色制服短裤。或许是夏日里爱在外面乱跑、打战斗陀螺,他的皮肤被烈日晒出了一层健康、暖烘烘的小麦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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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澄连头都懒得回,冷冷地甩下一句。他右脚在厚实的机械踏板上狠狠一蹬,这台亮黄黑线的捷安特越野车就像一头敏捷的钢铁猎豹,驮着两个少年的重量,猛地向前窜了出去!
在这种连机车都动弹不得的瘫痪废墟里,这台黄黑捷安特的强悍优势瞬间爆发。
那些几个月前在太阳磁暴中倖存的旧型汽车,此刻因为大地震互相追撞、拋锚,把整条马路堵得水洩不通。无数车主正暴躁地狂按喇叭,更多人茫然地抱着行李,在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盲目狂奔。
可偏偏,小鬼嘴上依旧一脸神气却满眼惊恐。他死死抓着那支毫无讯号的翻盖手机,硬是挺起那还没开始发育的单薄胸膛,扬起下巴大喊:
宇澄微微低下头,冷酷的视线向下倾斜了足足三十度,才好不容易在废墟人潮的缝隙里,锁定住这个刚好卡在他胸口高度的小泥猴。
但他只有一个念头,不环岛了!他必须靠着这台黄黑相间的捷安特,跨过这一百多公里的崩坏地裂,回到台中的家。
宇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视线从小鬼沾满灰尘的脸蛋,一路移到他那双死命抓着的那台红白手机、因为用力而指关节泛白的小手,最后落在那台黄黑捷安特后轮、那个可以装上火箭筒的后轮轴心上。
向阳兴奋地双脚踩上去,双手死死抓着宇澄宽阔的肩膀,挺起胸膛大喊:「司机大哥,我好了!衝啊!」
那支手机很旧,边角都磨损了,但机身旁却系着一个极其突兀的配件:截用废弃的脚踏车黄金链条、手工打磨做成的復古钥匙圈。在暗红色的末日馀暉下,那几枚暗金色的链条关节,正散发着沉甸甸的、被指腹经年累月摩挲出来的圆润光泽。
「火箭筒。对准我脚踏车的后轮轴心,用力推到底,听到喀噠声之后,把后面的拉环拉开,顺时针转到紧。作得到就上车,作不到你就留在台北玩你的陀螺。」
那是一头极其浓密且蓬松的黑发,覆盖在脑袋上,活像隻刚从窝里鑽出来、还没驯服好皮毛的小黑狗。额前那层略显厚重的瀏海因为一路奔波而有些汗湿,整个人看起来软蓬蓬的,让人莫名地很想伸手去揉一把他的发旋。随着台北车站巷口灌进来的冷风微微掀起,露出下面一双惊恐却亮晶晶的圆眼睛。
向阳虽然白目,但生存本能让他动作快得像隻猴子。他蹲下身,把钢管往后轮轴一对,「喀噠!」一声清脆的钢铁咬合声无比治癒。
「吵死了小鬼,闭嘴。」
此时的台北车站外,早已是一片人间炼狱。
宇澄面无表情地从马鞍袋里翻出另一支同样搜寻不到讯号的滑盖式银色设计的按键手机。
宇澄根本没打算理他的抗议。
那种肤色没有宇澄天天骑单车暴晒出来的黝黑那般强悍,反而因为身上还带着一丝没退乾净的婴儿肥与少年肉乎感,衬得他那两条暴露在短裤下的小腿虽然有些晒黑、却依旧细细嫩嫩的。脚上踩着一双三条线红白配色的布鞋,整个人在废墟般的混乱人潮里,散发着一种横衝直撞的稚气与呆萌。
「喂!前面那个单车司机大哥哥!」
他背上那颗硕大无朋的黑色书包在空中甩了一下,沉甸甸地砸在屁股上,吓得他立刻把整个胸膛贴上宇澄的后背,两条细白的小腿因为过度紧绷而疯狂发抖。
接着他拉开拉环,学着大人的样子「啪啪啪」使劲转了三下,原本空荡荡的后轮两侧,瞬间延伸出两道极其硬派的黑色踏板。
单车起步的惯性让他的身体猛地往后仰,要不是他双手死死抠着宇澄黑色车衣的肩膀,整个人差点直接从火箭筒上倒栽葱摔进台北车站的漫天尘土里。
「这啥?双节棍?」向阳一脸懵,抱着两根沉甸甸的钢管。
前一秒还在神气挺胸的林向阳,下一秒直接破功。
「喂!司机大哥!你起步要讲啊!我差点要原地去世了!」向阳扯开喉咙,在耳边呼啸的狂风和漫天喇叭声中大喊着。
没有导航、全台交通彻底中断。
里面紧紧塞着一整套换洗的撞色车衣、束裤,与他仅剩的一套乾净衣裤。
宇澄黑眸微暗,收回视线,将手机的音源孔插上耳机。随着耳机插下的那刻,原本死寂的空气里,终于穿透出唯一的声音……那是地面广播电台在强烈电磁干扰下,伴随着巨大「沙沙──兹兹──」杂讯的沙哑播报:
于是他把手机收回马鞍袋内,正在准备啟程
芮氏规模83的震后馀波还在让大地微微颤抖,原本宏伟的忠孝西路地面像被巨兽啃食过一样,到处是碎裂的柏油大坑和隆起的钢筋混凝土。
向阳此时也正使劲仰着脖子,大眼睛里盛满了惶恐,视线顺着宇澄短裤下那双晒得发亮、肌肉流畅的长腿一路往上爬,最后才对上宇澄那双高高在上的黑眸。这种身高上的绝对压制,让向阳一边被大哥哥的气场吓得有些缩脖子,一边却又本能地想往这堵安全的肉墙后面躲。
宇澄的眼神冷冽而专注,他踩踏板的双腿肌肉线条绷得极紧,每一个踩踏都充满了流畅的爆发力。面对眼前将近半米高的水泥断层,他连速度都没减,双手猛地一提车头:
『兹──最近消息……大甲溪桥樑断裂……全台通讯瘫痪……请留守原地……兹──』
「这位司机大哥!现在火车和高铁都坏掉了,公共电话排队排到爆,我根本联络不到我妈!你这台脚踏车看起来超厉害,能不能载我一程?我要回台中!我可以把我的战斗陀螺和所有的零用钱都给你!」
一个清脆、却因为恐慌而带着一丝哭腔的少年声音,突然穿过许多人的嘈杂的声音,在满天尘土中炸开。
听到这则消息的宇澄,更坚定了必须赶快出发的想法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约十二岁、国小刚毕业的小屁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