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1/1)

&esp;&esp;裴容拿出香点燃,道:“别想了,先做正事要紧。”

&esp;&esp;这一批挑选出来的玄门弟子来自不同门派,请神的方法自然也各不相同。有一些拿出了法器在原地跳起了舞,有一些则点了香跪在地上念念有词。

&esp;&esp;阎鹤张望一圈,也不再耽误时间,同样点燃了三炷香,在东南西北方向各作一揖后,就点燃了早就备好的黄符。

&esp;&esp;黄符迅速燃烧,灰白的灰烬落在地上,形成一条引路的灰线。

&esp;&esp;“走吧,先去找崔判官。”

&esp;&esp;

&esp;&esp;徐暮蝉带着一百玄门精锐离开之后,留下来的人也没有闲着。

&esp;&esp;按照徐暮蝉要求设置的道场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准备好,大多是各地知名的道观或者寺庙出面,以祈福消灾的名义开设。消息散播出去之后,网上不乏有人觉得这些道观寺庙趁机大搞封建迷信,出言谴责。

&esp;&esp;但有人不信,自然也有人信,或是因为受到了黑河影响真真切切地看见过鬼祟,或许是为了求一个心安。

&esp;&esp;总之在短短时间里,便有大量的普通人涌向了当地开设道场的道观寺庙。

&esp;&esp;而这次祈福消灾也和以往不同,不仅有大量的武警维持秩序,也并没有什么宣讲和法事,所有人只是排着长长的队伍,领上三炷香,虔诚地许下愿望,然后将香插入中央广场上巨大的铜炉之中。

&esp;&esp;铜炉里的香烧了一茬又一茬,香灰从浅到深,又从深到浅。

&esp;&esp;为求心安的普通人来来去去,只有香炉里的香火不曾断过。

&esp;&esp;而在铜炉之后,普通人看不见的院子里,是数不清的神像。

&esp;&esp;祂们安静地矗立着,四周是缭绕的香火气。

&esp;&esp;江城也开设了道场,魏峣听说了消息之后,立刻拉上了全家打算去上香。临出门前,魏老爷子特意让人将金花娘娘的神像也小心地装车带上。

&esp;&esp;魏峣莫名:“怎么把干妈也请出来了?干妈就不用跟我们一起去拜了吧?”

&esp;&esp;魏老爷子看了一眼屁都不知道的孙子,摇摇头叮嘱道:“等会拜的时候诚心一点,多想想你干妈的好,以后还要指着她保佑你,明不明白?”

&esp;&esp;魏家到底也是江城的地头蛇,虽然消息不如首都灵通,但多多少少也得了一些消息。魏老爷子听说了之后,就想着将自家的金花娘娘也送去沾沾香火气。

&esp;&esp;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跟小辈们说太细了。

&esp;&esp;魏峣小声嘀咕:“这还用说,我对干妈可是很尊敬的。”’

&esp;&esp;一家人乘车赶往寺庙,还没到地方,就看见了排得老长的几条队伍。魏峣和父母下了车,老老实实地排在了队伍后面。

&esp;&esp;魏老爷子则带着金花娘娘的神像从另一条路走。

&esp;&esp;队伍虽长,但是移动得很快。可能是最近接连出事的缘故,队伍气氛也格外低迷沉默。

&esp;&esp;魏峣一边跟着队伍前行,一边百无聊赖地水班级群,其他人也跟他一样,跟着家人一起来上香祈福。不过队伍实在太长,即便知道都在一个地方,也根本找不到彼此的身影。

&esp;&esp;“也不知道徐暮蝉干什么去了。”魏峣在四人小群里发了一句,忽然听见四周响起一片吸气声。

&esp;&esp;他惊讶地抬头四顾,却看见前方的寺庙上方一道道的烟柱盘旋着直冲云霄,若不是现场并没有感受到一丝风,几乎要以为那是龙卷风的风柱。

&esp;&esp;“那是什么?!”

&esp;&esp;无数龙卷风一样的风柱从天空延伸下来,原本正在无数黑影之中忙碌穿梭的玄门精锐们停下来,仰头看向上方。

&esp;&esp;只见那些风柱像倒扣的漏斗,上粗下细,盘旋着从天际降下,原本雾气浮动的黑河河岸,竟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esp;&esp;“下雨了?”

&esp;&esp;“这里怎么会下雨?”

&esp;&esp;有人不可置信地伸出手接住了雨水,看着透明的水液在掌心积聚,不可置信地喃喃:“真的是雨水……”

&esp;&esp;数不清的相似感叹响起,那些静默匍匐的黑色身影似乎受到了影响,高大的身影竟然缓缓动了起来。

&esp;&esp;阎鹤看着面前面容模糊的崔判官,忽然指着祂身体一处惊讶地叫裴容去看:“你看那里,雨水好像把黑色冲掉了……”

&esp;&esp;崔判官面前插着三炷已经烧了半截的香,这些香在雨水的冲刷下奇异地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快,逸散的烟雾像是有意识地环绕着神明巨大的身体。

&esp;&esp;而崔判官原本模糊不清的面容,在雨水的冲刷之下,竟然逐渐露出了原本的色彩,就像一尊被淤泥包裹的神像,在雨水不懈地冲洗之下,逐渐露出了泥巴下的原貌。

&esp;&esp;阎鹤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大步朝着左边跑去。

&esp;&esp;果然不出他所料,所有面前插了香的模糊黑影,在雨水的冲刷下,都逐渐展露了原貌。

&esp;&esp;祂们巨大而畸形的身体看上去狰狞又可怖,若不是那一柱柱插在面前的香,以及缭绕在祂们四周的烟雾,那可怖的形貌几乎不会让人把祂们和神明联系在一起。

&esp;&esp;去另一边查看过的裴容追上来,语气轻松了许多:“徐暮蝉的办法真的有用。”

&esp;&esp;阎鹤仰望着无数露出原貌的神明,喃喃道:“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古人总将神鬼放在一起说。”

&esp;&esp;至少在黑河河岸,祂们看上去并无不同。

&esp;&esp;淅淅沥沥的雨水还在持续,没有停止的趋势。

&esp;&esp;透明的雨水混合着黏稠的黑色液体,蜿蜒着流入黑河。

&esp;&esp;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岸边的变化,黑河明显变得动荡起来,波动的河水不断拍打着河岸,卷起的浪花足足有人高。

&esp;&esp;安静站在群山脚下的徐暮蝉感知到了黑河的疑惑。

&esp;&esp;自从吸收了那一滴黑河本源之后,他明显感觉自己跟黑河的联系加强了许多,黑河对他的压迫感越降低了许多。他偶尔会有一种自己是黑河一部分的错觉。

&esp;&esp;站在群山脚下时,他不仅感知到了群山深处的心跳,也听见了黑河的声音。

&esp;&esp;波涛拍岸声中,无数男女老幼的声音交叠在一起,汇聚成同一道声音,不断地问着“为什么”。

&esp;&esp;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单纯的疑惑。

&esp;&esp;像是在询问徐暮蝉为什么不愿意加入,为什么要阻止终末潮汛的到来。

&esp;&esp;徐暮蝉没有回答。

&esp;&esp;无数声音没有经过耳膜,直接在大脑中响起,嘈杂的声音几乎要将他的脑袋撑爆,强烈的眩晕和痛楚之中,他看见不远处的群山动了起来——

&esp;&esp;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从群山之中升起,没有情绪的猩红竖瞳居高临下地俯瞰过来。

&esp;&esp;是熟悉的身影,却是陌生的气息。

&esp;&esp;不是哥哥。

&esp;&esp;徐暮蝉有一瞬间的失望,但更多的是危机感。

&esp;&esp;他的身形瞬间后撤,同时大声通知其他人:“撤退!”

&esp;&esp;年轻鬼王威严的声音在黑河上空荡开,听到了指令的所有人立刻停下了手中的事,迅速完成集合。

&esp;&esp;徐暮蝉在最前方带路,一边走一边叮嘱:“如果不想死,绝对不要回头看。”

&esp;&esp;跟在他身后的人用力吞咽唾沫,艰难地克制住回头的冲动。他们能明显地感觉到身后有东西正注视着他们,那种如芒刺在背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蛊惑力。

&esp;&esp;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回头匍匐叩拜。

&esp;&esp;但好在徐暮蝉一次次提醒的声音像暴风雨中的锚点,总能及时帮他们找回清醒。

&esp;&esp;一群人拼命咬着牙、梗着脖子跟在徐暮蝉身后。

&esp;&esp;走出去不知多远后,徐暮蝉才停了下来,轻声说:“到了。”

&esp;&esp;他停了下来,示意后方的人继续往前走。

&esp;&esp;得到了指示的人群继续往前,明明看不出任何差别的路,但当他们在跨过了某个界限之后,身影忽而变得模糊起来。

&esp;&esp;后方的人群目睹这一幕,不觉发出惊呼。

&esp;&esp;不断的惊呼声中,清晰的人群逐渐化作模糊的黑影,最后只剩下特意落在最后的阎鹤与裴容。

&esp;&esp;经过徐暮蝉时,阎鹤停下脚步,迟疑地问:“我们阻止潮汛了吗?”

&esp;&esp;徐暮蝉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后看了一眼:“不出意外的话。”

&esp;&esp;又催促道:“走吧。”

&esp;&esp;阎鹤点点头,跟裴容一起往前走去,但是眼看着快要跨过那道无形的界限时,他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徐暮蝉没有跟上来。

&esp;&esp;后方并没有丝毫响动,徐暮蝉还停留在原地。

&esp;&esp;后背被注视的感觉依旧强烈,阎鹤不敢回头,只能扬声叫道:“徐暮蝉?你怎么不跟上来?”

&esp;&esp;徐暮蝉看着他的身影,笑了下,说:“我还有点私事要解决。”

&esp;&esp;阎鹤不明白他有什么私事,也不便细问,只能说:“危险吗?”

&esp;&esp;徐暮蝉想了想,摇头:“不确定,不过一切顺利的话,终末潮汛的威胁应该会彻底解除。”

&esp;&esp;接着又“啊”了一声:“刚才忘了说,如果之后学校复课了,麻烦你帮我请个长假。我去首都的时候正好学校停课,我都忘了请假。”

&esp;&esp;请假意味着总会有销假的时候,这句话多少让阎鹤感到了些许安心,他朝后方挥了挥手,说:“好,还有别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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